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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,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,砧板上搁着半截萝卜,空气里弥漫着老油和炭灰的腥味,这是他的领地。他把厨房门掩上,背靠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息,黝黑的脸庞慢慢涨红,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,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。
他这才发现,刚刚从前厅走到厨房这十几步路,他是憋着气过来的。一口气都没喘过。
他扶着灶台,用力喘了几下,心跳砰砰擂着胸腔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活了近四十年,从来没有因为多看一眼谁的脸就忘了呼吸。可刚才站在前厅里,他真真切切地怕了。不是怕别的,是怕自己呼吸重了,鼻息粗了,就把那个比露珠还轻盈的仙人吹散了。
白露辞站在暮色里的样子还印在他脑子里,那人周身的光薄得像蝉翼,颤巍巍地浮着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那层光膜吹破,连人带光一起碎进黄昏深处。
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,缓过了气,才弯腰从碗柜里拿出碗筷。
花厅内,最后一缕暮色正从窗棂上缓缓褪去。天色已经暗下来,只剩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痕暗紫色的余烬,透过窗纸洇进来,把屋里的光线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蓝。
白露辞垂着眼站在那层将消未消的微光里,衣袍上还沾着赶路时染上的风尘,可那风尘落在他身上也不显脏,倒像是仙人下凡途径人间,衣摆上不经意沾了点俗世的痕迹。
陈金梁拉着白露辞的手,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,安慰道:「放心,我爹已经接受你了。没见他都收下你的礼物了么。」
白露辞的手被握着,指尖凉凉的,掌心却有些潮。他垂着眼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声音很轻,充满担忧:「真的么?你父亲不生气你我之间的关系么?」
他完全没有从老铁匠的表情中读出任何讯息。那张脸太深沉了,眉骨压着眼,嘴角抿得紧紧的,连皱纹都像刀刻出来的,从头到尾都板得像块铁砧,连眼珠子都没怎么动过。
陈金梁拍着胸脯啪啪响:「没问题,我爹很少生气的。现在收下你的礼物,就说明已经开始接受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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